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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日报专题采访长江非遗学社

发布日期 : 2012-6-8访问次数:998次

“走转改”特别行动

致意,以青春的方式面对传统

2012年6月8日   23:23-解放周末·“文化遗产日”特刊   稿件来源:解放日报   作者:刘璐
 
http://newspaper.jfdaily.com/jfrb/html/2012-06/08/content_819404.htm
 
 
非遗学社的学生们在采访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孙家香。

非遗学社的学生在采访土家族歌手刘开南。

左图:蛋雕艺人陈洪根向大学生现场授艺。

右图:非遗学社的学生在学习汉绣。

  采写/本报记者 刘璐

    牵挂“非遗”的,不只是写满沧桑的面孔。

    荆楚大地上,便有这样一群年轻人。他们跋山涉水,走村串户,为的是追寻与守护烙有民族记忆的文化方式——她可能是一段遥远的传说、一张灵动的剪纸,或是一方烂漫的刺绣、一句传唱了千年的山歌……

    大学生的田野调查,也许并不周全,甚至还稍显稚嫩,成果也远非意义重大,但他们毕竟在流行文化喧嚣的当下,迈开了自己青春的脚步,以坚实的姿态向传统文化表达着他们的深深敬意。

    

    一片 “故乡的云”,点燃了这些青春少年对古老“非遗”的热情

    

    若不是孙老师的一道作业题,孝感女孩周倩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家乡有一门如此神奇的民间绝活——雕花剪纸,更不知道它还是一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三年前,长江大学文学院教授孙正国在他开设的民间文学公共课上,给学生们布置了一道开放性的作业题:“调查一下,你的家乡有什么非物质文化遗产?”

    从好奇到讶异,再到惊叹和感慨,每个同学在完成作业的过程中,几乎都经历了此番情感的转变。

    同学们反馈上来的答案五花八门:襄阳花鼓戏、汉川善书、襄樊大头菜腌制技艺、松滋说鼓子、东北二人转……这是他们第一次认真打量近在身边的“非遗”。

    为什么要用一片“故乡的云”来点燃年轻人对古老文化遗产的热情?因为在孙正国看来,家乡是一个温暖而有力的起点。

    出生于湖北利川的孙正国因为求学,足迹从乡野到小城,再到省会,继而是上海。让他感同身受的是,相似的成长路径,使很多远离故土的年轻人与家乡渐行渐远,更别提对家乡文化精髓的了解和沿承。

    让孙正国感到心里特别不是滋味的是,每当新一届学生介绍自己来自哪里的时候,他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我们那儿,其实都和你们刚才说的差不多……”

    故乡,难道不应该是独特的吗?也许城市化进程让很多城镇长着雷同的面孔,但孙正国相信,每个地方肌体里的文化血液都是独一无二的。“关注‘非遗’,可以先从故乡开始。这种天然的亲近感,会让同学们更有欲望去走近那些文化遗产。”

    此后,孙正国自掏路费支持他的学生苏长鸿、刘慧、谭柳王魁、周倩等从荆州赶往武汉,聆听台湾著名民间文学研究学者金荣华在华中师范大学的演讲。他又协助同学们在著名的民俗学网站——“海上风民族民间文化论坛”开设专版,为年轻人获取相关信息提供方便。

    在孙正国的牵线下,同学们与荆州市民间艺术家协会副主席、著名剪纸艺人林世柏建立了联系,一场 “美在民间——林世柏先生剪纸艺术作品展”在长江大学三个校区引起了轰动。

    感染,渐渐滋生成一种力量。

    2009年4月24日,由一群志同道合的大学生组成的“长江大学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与发展学社”应运而生,同学们简称它为“长江非遗学社”。

    从自己的科研经费里,孙正国“省”出了1000元,正好来荆州参加学术研讨会的华东师范大学教授田兆元获悉,也“捐”出1000元。

    揣着2000元“启动资金”,第一届“非遗学社”社长苏长鸿走马上任了。

    

    “你们来寻找我们土家族的故事,就是我们的客人!”

    

    苏长鸿第一次为土家族歌舞“撒叶儿嗬”所震撼,是在2010年寒假“非遗学社”组织的那次田野调查中。

    那年1月20日,期末考试刚刚结束,“非遗学社”的同学们分成三个调查小队,从荆州出发了。

    苏长鸿带领的这一小队,要去探寻一种神秘的舞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撒叶儿嗬。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没有老师带队的情况下,独立做田野调查。调查费用是他们从平时的生活费里一元钱一元钱积攒下来的。

    先是乘了两个多小时的长途汽车到达宜昌,再换上小巴,又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同学们才辗转来到长阳土家族自治县。

    撒叶儿嗬是长阳地区土家族特有的丧葬舞蹈。在此之前,同学们从未料想过,有一种丧礼,不是靠悲怆号哭,而是用动人心魄的欢快歌舞怀念故人、告慰生者。在观赏、记录、研究这种舞蹈的同时,土家人以生的喜悦来穿越死亡的痛苦,在生命祭奠场上表现出的旷达乐观,深深触动了这群年轻人,令他们对生命有了更多豁达的感悟。

    那次田野调查的另一个小队,走访了“故事大王”孙家香。孙家香曾被中国文联、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授予“中国民间文化杰出传承人”称号。

    负责采集影像资料的新闻系学生周耀,至今还记得那个洒满冬日阳光的小院。

    尽管老人的身边人再三叮嘱,老人前段时间感冒了,千万不能受凉。可是为了配合摄制,90多岁的孙家香还是坚持走出屋子,来到光线较好的院子里。

    《狡猾姑娘》、《聪明女婿见丈人》……一个个民间故事从老人口中说出,带着光阴的打磨。

    老人声音清亮,语言利落,连说带唱,同学们听得入迷。

    孙家香并不知道“非遗是个啥”,也不懂“传承文脉”有什么意义,但她高兴,高兴的是现在还有年轻人愿意听她讲,愿意听她唱。

    分别的时候,老人特意颤巍着回房拿了好多又大又红的椪柑,塞到同学们的背包里。背包变沉了,大家知道,那不只是因为多了几个椪柑,更是因为其中装进了老人的期待和他们的责任。

    因为孙奶奶的讲述,同学们对一个叫做“都镇湾”的小镇神往不已。那是孙家香的故乡,也被认为是土家族的发祥地。他们决定去看看。

    从清江乘船逆流而上,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一条小溪穿村而过,田间地头鸟语花香,仿佛置身世外桃源。

    虽说是在世外桃源,但做起田野调查却没有那么浪漫。

    为了节省开支,住几十元一晚的旅店,对同学们来说已是奢侈。而走山路,对于很多在城市长大的同学来说,更是陌生又复杂。好在旅店老板的父亲得知来意后,帮他们绘了一张地图,同学们每次出门都要带着它。吃也不易,因为采风没有固定时间,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这时候,细心的女孩就把上山前在县城“囤积”的干粮“贡献”出来。吃得最畅快的一顿,是在访谈一户土家族家庭时。“你们来寻找我们土家族的故事,就是我们的客人!”男主人热情地邀请他们一起吃饭,烤土豆、腊肉、腊肠……女主人几乎把家里所有能找到的好吃的都端上了饭桌。

    村里的每道梁、每道坎,几乎都伴随着一个美丽的传说。在一个个民间故事的采集中,在一位位乡亲绘声绘色的讲述里,远道而来的大学生忘记了路上的颠簸、周折和辛苦。一周后,当他们背起行囊离开长阳的时候,周耀身上剩下的钱只够买一张回山东老家的火车票,可心里却装满了喜悦。

    这支调查团队所摄制的短片《夷水巴方》,后来获得了全国第三届文科计算机设计大赛非专业媒体类优胜奖。“现在看来,那个片子拍得还是挺幼稚的。”负责撰写解说词的“非遗学社”成员刘慧对记者提起时,有些不好意思。

    步子也许蹒跚,但终究是在成长。

    

    “小姑娘,现实一点吧,好好念书,将来找个正经工作,不要搞这个了!”

    

    “爷爷,我来啦!”听到这一声唤,蛋雕艺人陈洪根知道,他的“小徒弟”刘慧又来了。

    那是2009年10月6日,“长江非遗学社”的同学们与荆州市8位传统手工艺人齐聚一堂。剪纸、蛋雕、青铜器、汉绣、纸烙画……各怀绝技的老艺人令同学们啧啧惊叹。8名大学生当场与他们一对一结对,并举行了简单的拜师仪式。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从那以后,每逢周末,刘慧都去陈洪根家“报到”,风雨无阻。

    老先生很快发现,这个徒弟不简单。她一边跟着师傅学习基本技法,一边揣摩蛋雕的工艺特点,稍有空闲,还拉着师傅问这问那,把师傅的创作理念整理成文,将他的作品一一归类。

    传授蛋雕这门手艺,陈老先生从来没有掖着藏着。他对刘慧说:“在生活境遇不差的情况下,年轻人完全可以学一点,练这门手艺能陶冶情趣,做得好做得漂亮自己看着也高兴,还能感染身边的人,多好!”

    虽然年近七旬,老先生依然善于学习新事物,他从剪纸、纸烙画等工艺手法中汲取养分,从报纸、电视节目上寻找灵感,还自己研制了一种“多色彩鹅蛋壳”,大大延长了普通蛋壳的保存期。

    与刘慧相比,土家族姑娘谭柳王魁的拜师之路,一开始并不顺利。

    谭柳王魁的师傅王华林,从事的是纸烙画创作。纸烙画被称为“火与纸的缠绵”,有勾、点、皴、染、烟熏、火烤等技法。艺人不但要有深厚绘画的功底,还必须要有高超的烙烫技巧,稍有不慎,作品就毁了。

    生性固执的王华林最初并不接受谭柳王魁,在他看来,大学生这种拜师学艺,不过是图个形式、走个过场罢了。他毫不客气地甩出一句:“小姑娘,现实一点吧,好好念书,将来找个正经工作,不要搞这个了!”

    谭柳王魁没泄气。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来“打酱油”的,她一有空就去王老师家,软磨硬泡。王华林起先并不搭理,后来也默许她在一旁看自己工作。

    真正让王华林刮目相看的,是谭柳王魁的第一件 “作品”。

    那天,王华林顺手拿了一本杂志,随便指了上面的一幅图说:“你在鸡蛋壳上刻一个试试吧!”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郁金香。

    谭柳王魁立即动手,先用铅笔在蛋壳上描出轮廓,再用刻刀一下一下地刻。线条、明暗,还能大致应付,最要命的是整个雕刻过程都要十分小心控制好力度,否则蛋壳薄脆,一不小心就碎了。

    一朵花雕完,三个多小时过去了。造型虽略显粗拙,鸡蛋壳却没有碎。

    王华林收徒弟有个规矩,先要求徒弟雕一个鸡蛋,多数人会因为掌握不好力度而把蛋壳弄碎。如果连雕鸡蛋壳的力道都掌控不好,又如何用185℃~200℃高温的烙铁在纸上作画?

    可眼前这个看上去活泼好动的小姑娘,竟通过了这第一道“关卡”,苛刻如他,也忍不住软下心来。

    这个徒弟,他收下了。

    后来,谭柳王魁才知道,王华林出生于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在“文革”中被打倒,下放到“五七干校”。王华林所在的工厂效益不好,家庭经济相当拮据。这些年,他和妻子双双下岗,有时购买创作材料的钱还要靠妻子给别人打零工供给。可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里,王华林从未放弃过蛋雕创作。

    “我对生活的要求不高,有吃有穿就行。就算你有很多钱,一天也只能吃一天的饭,不能把十天的饭吃完。”师傅的话,触动了谭柳王魁。

    对纸烙画,王华林也有他的忧虑:“搞这行挣不了大钱,现在除了我们这些退休的老人,没有多少人愿意做。我还是希望能找到人传承我的手艺。”

    这些,都被写入了谭柳王魁的调查日志。

    一年后,年轻人交出了一份“荆州杰出民间工艺传承人调查报告”,涵盖了各种工艺的发展现状、民间传承人的生存状态,还提出了有关“非遗”传承与保护的一些思考。

    报告与其说是用笔墨写就的,不如说是用足迹。

    原计划为期一年的调查,实际上一直持续到了这批学生大学毕业。直到今天,很多人依然跟这些老艺人保持着联络。

    这种情感,早已超越了师徒。

    

    他们也亲历过年事已高的传承人讲着讲着把故事讲“串”了的遗憾;体味过方圆数十里的山寨没有一个年轻人能够接上一句成调山歌的辛酸

    

    2012年5月6日,长江大学东校区大礼堂。

    一台中国—巴基斯坦民俗文化交流文艺晚会正隆重上演。中国学生和巴基斯坦留学生表演的两国民俗歌舞,不时赢得台下师生的阵阵喝彩。

    这是“长江非遗学社”首次参与国际交流活动。

    长江大学目前有300多名巴基斯坦留学生。在日常的文化碰撞中,新一届“非遗学社”的同学们瞅准了“中巴交流”作为创新的突破口。

    对于这种国际化的“非遗”交流,孙正国表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本来就是一项世界性的活动,这种方式是一种新的尝试,也是一种突破。

    与此同时,“深度回归家乡大调查”、“剪纸培训班”等活动仍在继续。越来越多的90后大学生,或怀着新奇,或揣着朦胧的喜爱,走近“非遗”。

    “非遗学社”指导老师卢川对此深有体会,这位被学生们称作“川川老师”的80后告诉记者:“兴趣是最好的切入点。其实很多学生对‘非遗’是有兴趣的,我们要做的只是寻找一种通道,把我们所了解的东西介绍给他们,让他们有机会接触和认识‘非遗’,并懂得欣赏。”

    华东师范大学民俗学研究所所长田兆元教授也指出,目前全国高校民俗、“非遗”类社团数量逐年增长,通过论坛、微博等新媒体手段,社团之间的联系和交流也日益密切。今后,国际化视野、跨地域合作可能成为这些学生社团发展的趋势。

    看到社团的成长,老社员刘慧不吝称赞:“一个剪纸班剪出了一段国际友谊,我对师弟师妹们除了祝贺,还有敬佩!”

    这个当过“非遗学社”第二届社长的女孩,本科时曾在《中国社科院报》发表过一篇关于当代大学生与非遗传承人保护的论文。2010年,她还和苏长鸿一起被破例邀请参加中国民俗学会年会,在与会的社科院研究学者和高校老师中,小字辈的他们分外惹眼。

    如今,刘慧在武汉一所高校后勤处上班。每天打开电脑,她都会习惯性地登录中国民俗学网和海上风民族民间文化论坛,关注母校“非遗学社”的新动态。

    过去的一年,刘慧一面工作,一面考研。今年9月,她即将成为华东师范大学民俗学专业的一名新生。

    她笑着说:“还是放不下。”

    和刘慧一样“放不下”的,还有一批从“长江非遗学社”走来的同学们。从社团成立算起,社员中考上全国各高校民俗学专业的研究生有8人,还有1人考取了人类学专业研究生。

    也有一些年轻人兴冲冲地来,又静悄悄地走了。毕竟,顶风冒雨走村串户、耗时数月只能绣三两枝梅花,对习惯了看大片、玩智能手机的年轻人来说,太过寂寞。

    在四处采风的过程中,同学们也亲历过年事已高的传承人讲着讲着把故事讲“串”了的遗憾;体味过方圆数十里的山寨没有一个年轻人能够接上一句成调山歌的辛酸。许多稀有的民间技艺和民风民俗,正在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壤。守护,刻不容缓。

    守护,更是为了我们每一个人。“有时候,那些古老的智慧依然可以解释今天发生在你身边的事,你会觉得自己一下子活明白了。”刘慧这样说。

    原来,无需“使命”、“责任”这样宏大的语汇,当朝气蓬勃的青春遇见历经沧桑的“非遗”,一切追寻与唤醒,都是发自心底的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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