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文学院 >学生园地 >文学原创 >正文>

暖乡——郭兴

发布日期 : 2017-6-23 10:55:25访问次数:202次
  【乡音】
  近乡情怯这种复杂的情绪,并非日渐发达的交通所能缓解。游离在外的浪子,总归有些忐忑不安。每每归家,总在最后一段黄泥碎石路举步维艰。
  今夜小雨,竹林沙沙。路面是湿润的,泥泞的。一日间从遥远的校园回到乡里,单薄的衣衫挡不住凉风的侵袭,遍体生寒。将行李扔在路边,看着不远处寥落的灯火。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中,才朝着家里走去。
  庆幸在夜里,披着夜色进家门,自以为不会被乡邻察觉。可自小生活在这里,又怎么会不知道乡村根本没有秘密的道理?才不过洗个澡的功夫,几位叔伯爷娘已经围着火炉聊起来了。熟悉的乡音,特有的韵味,心中百味陈杂,手下却不敢怠慢。
  疲于应对长辈的调侃,略显尴尬。找乐子是乡里人特有的品质。串门子,看笑话,逗弄小儿孙辈就是他们的生活主调,而我在欢声笑语中端茶送水,心却慢慢安定下来。
  乡音是最好的安慰,说了十几年的话,骤然遇见很可能三通五不顺,说着说着就流畅了。这样就皆大欢喜了,一个个妙语连珠,讲故事这等手到擒来的小事,他们能说上一天不带重复的,往往还有一些嚼碎的道理灌输进来。
  他们没有多少学识,在他们那个动荡的年代,深居山中,谈学识只是一个笑话。但他们“用典”却十分纯熟,绝非孔圣诸葛这等耳熟能详的人物,而是他们接触过的人。十里八乡的事情,他们张口就来,恰到好处的人物、事件将一个道理嚼烂,说得你嗔目结舌。
  临近十点,这场回家的小风波才开始散尽。不知道混了一肚子浓茶水的叔伯爷娘是不是能睡着,我却心情愉悦,快活得不能自已,定有一个好梦。在深冬腊月,说得口干舌燥的乡音是一剂最好的定心剂。
  厚重的棉被,寂静的乡村,就着屋外缓慢的檐水滴答声,思绪回归寂寥……
  乡音,多熟悉,多暖心。
  【乡养】
  乡村的生活是缓慢且单调的,衣食住行都在一个极小的圈子里完成,有极强的节奏感却不会让人觉得压抑。人生在世,吃穿二字,一顿热乎的酸辣椒腊肉下白菜最能让人心满意足。
  茶余饭后,就想去山里看看。踩在落叶铺就的路上,吱嘎吱嘎的破裂声显得极有质地,褪尽了枯叶的树形状各异,亦是一番绝美的风景。在山里,最不重要的是时间,走走停停,四处观望相得益彰。唯一需要忧心的是路边的茅草已经疯长成林,来年会不会把唯一的路挡住是个严重的问题。
  居然还有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孤零零的挂在高高的枝头,经霜的柿子最是甘甜可口,已经完全褪去了那丝涩口的味道。只可惜没带上网兜长杆,只能在树下流口水。一阵风吹过,一枚柿子终于承受不住,掉落下来,在路上摔成黄黄的一滩。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绝对不是一句空话。不说秋天,春日里腊肉炒竹笋,清炒蕨菜苦苦菜,夏天竹儿根根硕汁肥,冬日香芋缩团正是好味道。就别提还有泥鳅鳝鱼河鱼溪蟹了,这种天生地养的河鲜绝非饲料喂养的所能比拟。
  提到吃的就有点停不住脚步,响水涧只有几来米高,冬日流水较少,更是没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气势,但村里大部分的水源都靠着这条不曾干涸的水脉。掬一捧清水,洗一把脸,只觉得浑身舒畅。夏日里借着大水冲刷得干净的巨大石板,绝对是享受冬日午后阳光的绝佳位置。
  往年的大部分空闲时光,都会来到这里坐坐,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情感,就像这里是家乡的根一样。见过它肆意狂暴,咆哮着侵吞万物,再看着它不急不缓,顺流而下,这才更像是乡民的情感。喜怒哀乐俱全才更像是一个人,云淡风轻显得生活更加潦草。
  读过很多作品,村民总是纯朴敦厚的,我更愿意用直接了当来形容。笑就是笑,怒就是怒,没有别的心思在里面。他们所有的情绪都放在明面上,只要看一看那些沟壑分明的脸就能一清二楚。没有什么忍耐心,坐起而行,对错分明,如同那水或浑浊或透亮。
  清澈的水,带着丝丝的凉,渗入了血脉深处,难以忘怀。再听着水不绝的敲打岩石发出哗哗的声音,偶有鸟雀的鸣叫,更像是一首灵魂深处的乐章。在这里,物我两忘。
  乡养,养人,亦养心。
  【乡韵】
  腊月,是乡里颇为重要的一个月。不同于农时的忙碌,而在于腊月里的事情和安排都显得很紧凑。腊月里归家的人很多,所以结婚、乔迁这样重要的日子都会放在这一月内进行。一来是好日子很多,二来是有足够多帮忙的人,显得热闹。上午这家才结束,下午那家又要帮忙,一点也不会奇怪。
  十里八乡的人都聚齐,这才叫热闹,锣鼓不息,鞭炮不绝。这时候大人做事聊天,小孩子就找着伴儿疯玩,这应该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
  越临近过年,乡味也就越发浓郁。过了小年之后,每天都一样需要忙活。二十四酿米酒,二十五推豆腐,二十六做粑粑,二十七杀鸡鸭,二十八烙猪头,二十九洗足够吃到初六的菜。所有的日子有明确安排,不急不缓,整个过程十分有序,早就演练了无数年,不会有丝毫的问题。
  三十就热闹非凡了,清早起来就忙活开了。煮猪头,炖猪脚,鸡鸭羊肉相继入锅。其他小菜也是一个接一个从厨房里端出来。等猪头出炉,祭祀先祖土地,还得炒两盘猪脸肉猪耳朵才算完。十八盘菜,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一通胡吃海喝闹腾两三个小时,从饥肠辘辘吃得步履蹒跚才算结束。
  小孩子算是喜笑颜开了,平日里不准玩的鞭炮烟花今天能玩个痛快。庭院里大人坐在椅子上聊天,一个小孩子一根香鞭炮声此起彼伏。有调皮的还特意把鞭炮扔在大人的位置下,被老子娘逮住就是一通胖揍,擦擦眼泪跟着一群小伙伴继续玩得开心。
  每年三十夜,总期待着一场鹅毛大雪从天而降,推开门就能见着那雪白,才是最动人的事情。只可惜近年都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今年亦是如此,总归是有些失落。儿时的记忆正在慢慢消散,想重温一场大雪如今也成了奢望。
  常年在外,大城市日新月异,家乡也每年不同。一座座水泥楼房,正在取缔阴沉的木屋。儿时的晚上经常断电,仅靠着煤油灯和蜡烛照亮,如今却是连网络也能直接牵进家门。欣喜?不,极少走入那些华美的楼房,总觉得那缺少一丝丝让人舒服的温度,太过于冰冷。
  能感觉到,乡俗在发生巨大的变化,变得更加的简单。往年的小朋友拜年的风俗,逐渐在被微信红包所取代。这快捷的方式,为何不觉得欣喜,反而觉得年味淡了不少呢?不再深究这些问题,民风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无论是急功近利,还是循序渐进,都只是一层变化罢了。
  年后又离家远去,回忆起来还是满满的乡村味道。吃着从家里寄过来的腊肉,淡淡的烟熏味,仿佛还置身在那个山清水秀的村落。这时,想必那里正炊烟升起吧?
  乡韵,醉人,亦醉心。
  家乡的韵道特殊却浓韵,一直或是永远在自己的心中飘荡。
下一条:杂刻小记——余亚楠 上一条:路——汪文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