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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张燕琼

发布日期 : 2017-06-11 15:26:28访问次数:

       

  1
  舞台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穿着一身洁白的芭蕾舞裙附和着音乐翩翩起舞。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打在女孩儿的脸蛋上。小女孩生的白嫩,眼睛炯炯有神,面带微笑,面对着几百人的观众席十分镇定,仿佛舞台就是特地为她准备。举手投足间足以看出其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
  台下,女孩的母亲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孩儿,脸上露出些许欣慰的神情,眼角微湿,目光里溢满了感动。
  直至女孩儿跳完谢幕,众人都还没缓过神来,愣了半天才慌忙鼓掌。女孩儿下台后,直奔母亲身边。母亲连忙为女儿披上厚厚的外套,说道:“阿槿,快穿上,别着凉。今天表现真棒,妈妈为你感到高兴,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去。”女孩儿点点头。说完,母女两便手牵着手一同离去了。
  刚走到演出厅门口,就看到大大小小的雪花飘洒在空中。想必雪下了有一会儿,路面已经被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纯白衣裳。母亲撑开事先准备好的伞,牵着女儿往外走。路上,一直沉默的女孩儿看着母亲,笑着说:
  “妈妈,雪景真美。雪花和我演出的衣服鞋子一样白。在台上跳舞的时候好紧张,不过看到你在下面就好多了。我长大以后就想当一名舞蹈演员,这样每天都能跳舞啦。”
  “好,妈妈知道了。我一定全力支持你,我的女儿一定会是最棒的。不过记得不要偷懒哦,要多练才会跳的更好。”
  “嗯嗯,我知道。”
  不一会儿,母女俩便走远了。从远处看,一大一小的背影在雪景里看起来显得十分温馨和谐。女孩儿脚下的芭蕾舞鞋白的很刺眼。
  画面定格在两人模糊的背影上,然后随风一起褪色,变得苍白。
  ......
  
  2
  睁开双眼的瞬间,四方纯白的天花板便映在何槿眼中。和梦中的温馨不同,多了生硬,冰冷。没想到也就在躺椅上小睡了半个小时,就梦到了这么久远的事情。
  一旁的李医生看到何槿醒了,便走过来询问状况。
  “怎么样,梦到什么了?睡了会儿有没有好一些?”
  “额,没啥,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好多了,没事就先走了,公司还有事。”何槿回答的支支吾吾,起来拿着包就匆忙离开了。“该死的刘璃,让我来看什么心理医生,还请了半天假。心情不好抑郁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出来打拼谁还没点心理疾病...”何槿一脸无奈,自言自语道。
  回到公司后,还没从暑热中缓过来,何槿就被呼来唤去处理了几个上午走之前遗留的文件,之后便坐在那戴着耳机放空发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突然有了一个什么都不做就听歌发呆很久的习惯。何槿的办公位置靠窗,刚好可以看到外面人来人往的场景。就像看电影一样,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自己就会显得很渺小,也没那么重要了。何槿经常这样想,发呆貌似是缓解压力再好不过的方法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抑郁的呢?应该是从整晚整晚的失眠开始。前段时间,何槿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场景相同,只是人物不同。梦里,各种飞禽走兽和奇形怪状的人充满了整个房间,发出鬼畜的叫声,像是在索要什么东西似的。梦里还自带着空洞重复的诡异旋律,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之后,就是不断地惊醒,浑身冒冷汗,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惊恐黑暗的状态。慢慢的,这种状态延续到了白天。有时候就算在公司,何瑾也会突然害怕起来,时常感觉到自己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四处无人生还。本来十分开朗的何槿也变得沉默了起来,同事打招呼时经常发呆忘了回应,也变得经常丢三落四。总之,就跟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难道我是真的脑子出了问题?或者是死期将至,黑白无常索命来了......
  “何槿姐~”思路一下被打断,何槿扭了扭头,看着眼前的同事张佳。
  “小张啊,找我什么事?”
  “没事,看你在这发呆,来提醒下你下班啦。你看,人都差不多走光了。”
  说完,何槿才有空扫了眼办公室。除了加班的,也就她和张佳没走了。然后向张佳表示了感谢,自己也走了。
  地铁上,到处都挤满了人。上海真不愧是魔都啊,地铁都自带魔鬼属性。何槿感叹道。就在何槿被挤得浑身不舒服时,电话响了。不一会儿,耳边就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
  “去看医生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谢谢关心,不过我确实是不需要医生。自己慢慢调节就好了。”
  “是吗,那祝你早日康复。对了,这周末有空吗?请你吃个饭,也有段时间没见了。”
  “有空啊,回聊。”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这天晚上,何槿又做了一个跟白天一模一样的梦。
  梦里,小时候的自己一直笑的那样甜,美得不像话。
  
  3
  周末。
  一如既往的晴天,没有前几天那么热,温度刚刚好。
  何槿睡了个懒觉,醒来时,连续工作几天的疲累也都烟消云散。刚拿起手机就看到了刘璃发来的简讯,是中午吃饭的地址,后面加了句,出门记得打车,车费我报销。没想到他还挺有心的。何槿笑了笑,急着起来挑衣服外出。
  她和刘璃从小是邻居,谈不上青梅竹马,也算得上是两小无猜。在何槿看来,刘璃永远都是邻家大哥哥的形象,通常都护着她,偶尔无赖。在电视剧里,应该叫做男闺蜜吧。可能是上辈子刘璃欠了何槿,所以这辈子他是来还人情债的。何槿倒是从来没把刘璃当男的,有啥事都跟他说,也顾不了那么多。就像这次的心理医生,听说找来还费了点劲,何槿却没怎么当回事,刘璃也闭口不提了。
  坐在计程车上,何槿正看着窗外,真是繁华,比起小时候的那个家,上海这个看似雍容华贵的城市比想象中多了点包容。经过外滩时,何槿的眼里闪闪发光。说不出为什么,她对外滩有着一种近似疯狂的痴迷。传说中黄浦江边的异国建筑不管怎么看都很喜欢。虽说夜景更美,但现在看来,阳光一照,水面上波光粼粼,也别有一番风味。
  西餐店里。
  刘璃穿着一身黑色正装,打着领带,正等着何槿的到来。正好,何槿正下车向他走来。何槿背着白色小包,上身是天蓝色的流苏短袖,搭配一条牛仔短裤,十分随意。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怎么变,还是很白,好看。”不等何槿坐下,刘璃说道。
  “真客气,看你今天穿的这么正式好不习惯。还有,为什么要来西餐店?”
  “我想着你应该很少吃西餐,就选了这家。靠近外滩,吃完还可以一起出去走走。”
  何槿笑了笑,果然还是懂我的。
  吃饭的时候,何槿便开始抱怨公司的各种不合理,吐槽上司,同事。还抱怨房租为何涨得这么快,自己一个人来上海打拼实在是不容易,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刘璃没有一点不耐烦,任凭她怎么抱怨,刘璃只是听着,或是给予对策,或者只是点头。
  “何槿,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我们俩有可能在一起吗?”
  何槿愣了一下。她也不是没想过,两人关系不错,也算是知心朋友,但在一起会不会太别扭?想了半天,嘴里就吐出了三个字:“不知道。”
  ......
  总而言之,这顿饭还是吃的相当愉快的。之后,两人随便去逛了逛,一路上聊些有的没的,饭桌上的那个问题早就被抛到脑后去了。
  华灯初上,何槿和刘璃又来到外滩看夜景。何槿的双手搭在栏杆上,很放松。刘璃则站在旁边,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守卫。
  还是刘璃打破了沉默:“你还记得吗,我的初中班长过段时间就要结婚了。时间过得真快。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下个月二十九岁生日,是不是也应该想想人生大事了。”
  一被提醒,何槿终于回过神来。是啊,都快三十的人了,却还过的这么糟,感觉真不好。岁月真是把杀猪刀。何槿始终沉默着,没有回话。
  一阵微风袭来,何槿竟感到了一丝醉意。她小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外滩吗。跟家乡相比,这里的一切总是显得格格不入。外滩可以说是最繁华的地方之一,而我真的从心里向往那种奢华的生活,不用为人打工卖命,而是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赚着可能并不多的钱,只要快乐就好。”
  她又想到了那个梦,内心翻涌不已。人一矫情起来,真是怎么也停不住。
  何槿跟刘璃说:“最近几天,我一直在重复做一个小时候的梦。梦到我小时候上台表演芭蕾,跟我妈说长大以后想当一个舞者。真的是梦。如果能实现多好。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我是为舞蹈而生的,如果我爸没有离开,我可能真的有机会继续学舞。但根本没有如果。我想要出人头地,想与众不同,想受人瞩目,就跟在舞台上一样。所以我来了上海,想要重生,跟众多背井离乡的人一样,想要在这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七八年过去了,结果又怎样呢?我忍气吞声,在职场上摸爬滚打,知道了各种人情世故,努力过,受伤过,我还是什么都没有。我注定就是一个碌碌无为的人。”说到激动处,眼泪不自觉的夺眶而出,一点一滴落在衣服上,到处可见的伤感气息。
  刘璃见何槿如此伤心,惊慌失措,只能连忙道歉,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并用各种话语安慰着何槿。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不一会儿,刘璃就送何槿回家了。
  下车时,何槿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面向刘璃微笑着,默默伸出双手。
  一个等待了很久的大大的温暖的拥抱。
  
  4
  何槿独自一人走在小区的院子里,夜色微凉。周围的路灯散发出昏暗的灯光,刚好照亮前进的路。头上的夜空中看不到一颗星星,灰黑的云雾若隐若现,只有半圆的明月挂在中间,十分空荡。四周也很安静,只有一旁的草丛里还有蛐蛐在不停地叫。何槿最讨厌蛐蛐和小虫子的叫声,只觉得像是在奚落自己一样,心里充满了不安。
  已经记不清这是多少个独自行走的夜晚,一种孤寂愁闷的心情席卷全身,任凭心里怎么挣扎都逃脱不掉。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别人,为什么呢?小时候的梦,又算什么?何槿就像快窒息一般,跟傀儡一样走在路上,走进出租房。开了灯也是完全相同的模样。春夏秋冬,皆是如此冷清寂静。
  可能是内心没信仰吧。以前她或多或少还相信天命,那时,一切都那么明朗,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她被教导要敢于梦想,期待完成自己一生中喜欢做的一切事情。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股神秘的力量开始企图证明,根本就不可能实现天命。
  又何必作茧自缚?  
  回到家,何槿随手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大以至于房间里没那么安静。跟刘璃说完之后,何槿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所谓的抑郁,应该就是不想倾诉,把心里话憋在心里落下的毛病吧。  
  洗漱完后,何槿正准备关电视,看到屏幕上在放蚕宝宝结茧,随后破茧而出化为飞蛾的全过程。电视上说,破茧而出的飞蛾仿佛是重生一般,坚强勇敢,飞蛾扑火,悲伤壮阔。
  何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远离,大致在最后,也终究要和丧失画上等号的吧。选择放下一切来上海重新开始的时候,她就已经失去了某种类似信仰寄托的重要的东西。留给她的,只有类似流浪的命运。
  她说,重生。
  其实不是重生,她想,放逐而已。
  
  5
  梦里,何槿早已是白发苍苍,全身上下都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她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搀扶着一位同样岁数的老头儿。虽然隔得很近,但却看不清他的模样。两个人就这样一直沿着一条再熟悉不过的乡间小路一步步缓慢地向前走。风吹过何槿的脸庞,耳边花白的头发随之颤抖。她看着身边的这个老头儿,只觉得十分安心,内心前所未有的清明。
  远处的夕阳红遍了半边天,特有的橘红色搭上河边飘摇不定的芦苇,活生生的一副夹杂着悲伤的凄美画卷。  
  醒来。何槿拨通了刘璃的电话。
  “我曾以为我是一只毛毛虫,破茧而出后会变成彩色的蝴蝶,再尽情地翩翩起舞。但其实,我只不过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蚕宝宝,最后会变为飞蛾,只为寻找属于我的那一束花火。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在一起吧。”  
  “蚕宝宝也好,飞蛾也好,实现不了天命,便不求独一无二,只求安心清明。”何槿在心里对自己说。  
  刚好,阳光透过窗户倾泻了一地的金黄。
  房间里除了那坚定的微笑,什么也不剩。  
  破茧成蝶的骄傲大概也比不上飞蛾扑火的壮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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