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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性:生活 自然 诗化————陈应松小说语言分析(龙厚雄)

发布日期 : 2017-06-20 21:05:04访问次数:

       

      文学是语言的艺术。对于文学语言的关注成为评论者首当其冲的内容。愈是民族的,愈是世界的。民族的、地方的、本土的,必然就是个性的,正如梁实秋先生在《雅舍小品》中所言:“有个性就可爱”。20世纪中国文学史上诸多作家,均以其个性见长。诸如鲁迅的“鲁镇”、沈从文的“湘西”,贾平凹的“商州”等等。陈应松的“荆楚”尤其是“神农架系列”小说更具特色,正在逐步形成自己的风格,其特色愈来愈鲜明。
       一
  方言俚语,在古今中外文学作品中颇为常见,且显现个性特色。诸如先秦《楚辞》的“兮”,现代东北小品的“忽悠”等等。陈应松在小说文本中展现出荆楚公安地域特色极其浓郁。
  荆楚方言地方特色浓郁的词汇,留给读者难以忘怀的荆楚风味。信手拈来的有“刮洋芋”,“捱黑”,“纳鞋底”,“得亏”,“架子蛮大的”,“掰子”,“罩子”等等,文本给荆楚读者一种亲切的乡土情怀,外地读者也从中进一步了解荆楚文化、风土人情、习俗风貌。其中地方物品、地名、树名、鸟名极具特色。以下就其极富地域色彩的词汇给予归类:
  地名:十八拐,挂榜岩,举人坪,杀人冈,打劫岭,百步梯,九条命,皇天垭,乱云垭,阴魂岭,八人刨,锅厂河,狼牙尖,大龙潭,小龙潭,鸦子口,巴东垭,三十六把刀……
  木材名:香果木,麦吊杉,青檀……
  药材名:细辛,柴胡,蛇菰,独活。升麻,扣子七,淫羊藿,头顶一颗珠……
  动物(兽物)名:青麂子,野猪,斑羚,九节狸,娃娃鱼,石蛙,青鼬……
  鸟名:杜鹃,噪鹛,林鹘,黄嘴的乌鸦,锦鸡,林枭,长尾雉,豹猫……
  植物:五味子,“猫儿尿”,苦李,唐梨,紫羊茅,老貛草,蓝韭,荚迷,蔷薇,野菌,灵芝,鸦巴果,木通,蕨菜,芫藿,天葱天蒜,拐枣,山楂,山牡丹,紫苏,华钩藤,毛药藤,连香树,亮叶桦,云雾草,漆树,锐齿跞,山毛榉,龙爪花,沙参花,马桑,海棠,毛栗树……
  衣物:娃娃服……
  物品:沙豌豆(用砂炒的豌豆,香酥,可口)
  神秘的神农架特有的:母野人,狐狸精,花花蛇,女鬼,
  方言俚语一串一串:马胡骚(惹来麻烦)。淫羊藿。叽溜子(蝉)。/饭蚊(一种苍蝇)/讲古(说故事)。/个顶个的(非常好的,一个就是一个)。/屋山头(房子旁边)。/耍鬼板眼(耍小聪明)。/太阳牛卵子热(非常热)。/不打头(不上头,不头晕)。/鬼不生蛋(非常荒芜,人烟罕及)的地方。/忙得不可开交(非常的忙碌)。/吊儿郎当(调皮)。/摸头不是脑(摸不着头脑)。/船帮子(船边缘)。/冷火秋烟(冷锅冷灶,没有准备做饭的意思)。/吐泡涎水。/血糊汤流。/清晨巴早(早晨)。/嫩蕻蕻(鲜嫩)。/妈劳个巴子(相当于“国骂”)。/板妈养的(相当于“国骂”)。/童男儿(未婚男子,与之相对的是“沏茶姑”)。沏茶姑(未婚女子)/来娘家吃老米(生活依靠娘家)。/蛮多(非常)蛮多(人)。羊侉子(羊腿)。活赳赳的(生动活泼,极富有生命力)。鲜活生动,呼之欲出。
   “四字句”的特色成为小说又一靓丽风景,随手一翻,信手拈来,如:“群山如浪,云雾如海。百鸟和鸣,阳光如箭。孤独无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悬崖万丈,鲜血历历。抱头鼠窜,避之不及。阳光一来,万山空阔,葱郁如海。纤歌短促,四肢爬地,贴岩而行……”一般的,在小说中是很忌讳“四字句”的,然而,品味陈应松小说,这“四字句”则让人轻松自然,平和生动,栩栩如生。
  在古代诗文欣赏中,人们常常会因为作品的优美的“动词”而流连忘返。的确,动词的应用在许多时候是写作者“匠心独运”的结果。在神农架有一个叫草浪坪的地方,文本以不经意笔调写到:“草浪坪卡在山缝里。”一个“卡”字,形象的刻画出这里的山势的陡峭,自然环境的险恶,人们生存的艰辛。由此使人联想到一串类似的颇有个性的动词,诸如,在山西女作家葛水平的《喊山》里“太行大峡谷走到这里开始瘦了,瘦得只剩下一道细细的梁,……”一个“瘦”字,画龙点睛地、传神地写出了岸山坪所在的太行山的走向以及特点。还有在叙述到韩冲与兴发家的(琴花)偷情打情骂俏时,“韩冲听到对面有笑声浪过来,心里就有了一阵紧一阵的高兴,……”这一个“浪”字,形象生动地留给读者那笑声的内涵,“浪”的背后也隐含着写作者的是非观念。
  “王皋那一瓶酱……放在自己的木箱里,躲着伯纬偷偷的戳几筷子。”一个“戳”字生动形象的刻画出王皋的小气、自私,同时也展现出那个时代的生活的艰辛。“……隔着衣服也能摸到骨头,现在他又攥上方向盘了。”在“攥”的背后显现出艰难、无可奈何。大难不死,那么余生难熬。
  “石匠用袖子擦擦被北风勾引出来的鼻涕。”“勾引”常常是指人的富有情感的行为,而这里恰到好处的刻画出北风与鼻涕的关系。生动而俏皮。
  俏皮的搭配也是不可忽视的亮点。“……开山刀,手锄子,背叉子。”“嗑瓜子,啃甘蔗。”“……男人们炸岩,女人刷边坡,挖水沟,铺路面。”让读者深深的回味。
  “小路爬上了坡上的人家,可它不声不响。溪水跌跌撞撞地把路冲断了,而溪水却依然发出那种不卑不亢、干干净净的声音。”写的是“小路”“溪水”,其实透过系列词汇,让读者看到的是鲜明生动的人格,是个性鲜明的人物,呼之欲出的形象。
  “蒋明孝远远地望着那个伤心的女人,像块石头僵在了那里。”“秋天洋溢着金黄色的激情,可是山里的秋天非常短暂,一晃而过。树叶全都开始疼起来,它们全都憋红了脸。”“僵”“疼”“憋”,比拟手法恰到好处。没有矫揉造作,没有雕凿痕迹,如此的自然、和谐。
  “他(林歌)打着暗红的电筒出来时,看看在沟那边远远蹲着的郝桂芝母女的草棚。”“蹲着”一般只是对人或者动物,而这里是草棚!形象生动的展现那“草棚”的情景,肯定不是高高大大,同时也可以窥见郝桂芝母女及林歌的生活现实。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
  “林歌被窗外照进来的太阳烤醒了。”“烤醒”无非是太阳老高了,再就是天气是夏秋时间,言外之意是林歌没有积极的心态,近中午了还不起床!好的文学文本是能够让读者细细的玩味的,品鉴其中的文外文意外意。
  二
  细读并研究陈应松小说,必须追溯他的创作经历。陈应松是吟唱着诗歌小调走上文坛的。早在上个世纪80年代,作为诗人的陈应松以他的诗情而享誉荆楚大地。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因为写小说“来菜”(可以获得更多的稿酬)才转向小说的。虽然只是嬉戏话语,从中可译窥见诗歌在他创作中的位置。纵观陈应松的创作,他也是把小说当诗歌来写的作家。
  那么诗化语言便成了他小说中独特的风景。诸如:三只背篓,“两只小花背篓,两个女儿的;一只揸背篓,大的,自己的。”给人清新飘逸、淡雅闲适的情蕴。“路上已有些脚印,路两边的雪地有许多神秘野兽的脚印,大的,小的,零乱且多,雪下过之后,通过这些脚印,清楚地感觉到昔日死气沉沉的山林里很热闹,熙来攮往。”诗情画意,引人入胜。读者在阅读故事的同时,享受着诗情的滋润与熏陶。
  “这个小镇不过是云梦泽畔一颗遗弃的螺壳,它躺在一片古老的洼地中,空洞,陈旧,为干涸所困,为风雨所洗,阳光打磨着亘古不变的光泽,最迷人的不过是梦幻,水底藻丛如裙丝,湖畔青蒿似浮云。”有描述,有比拟,有夸张,有比喻,还有对偶。描述的精致,比拟的确切,夸张的特别,对偶的工整,平静自然信手拈来,让读者感受到,阅读小说的快感时,又有优美散文的审美情趣。
  “作为裁缝,考的是心智;作为兵痞,考的是狗胆。”写的是关于父亲,能说仅仅只是说父亲么?
  “这是一更了,更夫准时出现在空旷的巷子里,带着跟小镇同样的麻木和醉意,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游魂。”优美的文学是可以反复被阅读的,是耐读的文字,文字背后难道不可以读出点什么?
  “高山的杜鹃是杜鹃树,是巨大的花树,不是一丛丛的,是一蓬蓬的,一蓬蓬的火,一蓬蓬的太阳和女人,一蓬蓬的跳动的心脏。诗一样画面。”清新明丽,何只仅仅是指“杜鹃树”“杜鹃花”,简直是一幅优美的典型“中国画”。怒放的杜鹃,真的如“诗一样画面”!
  写人物,除了外部的特点外,特别注重心理刻画。“他能干,残指、残掌、腕儿、肘、膀、腋窝,都帮他重新认识农具,一桩桩,一件件,漫长的认识,用血,用茧,用咬牙切齿。”写的是一位伤残人的重新回归社会的漫长的适应过程,其实透过此则窥见出残疾人的“心路历程”。简洁明了,生动感人。
  “绅士没走,小眼睛眨巴地望着伯纬,温和,淳朴,憨厚,暗藏杀机。”是文,也是诗。
  “看不见任何东西:鬼,怪,老林子,野物,陡坡和河水。”诗,就是跳跃,诗,就是省略,诗,就是让人想象让人联想。可谓“言已尽,意无穷”!在“看不见”的背后,虽然只是零零星星的点出五六种意象,然而这让读者浮想联翩。难道这不是“诗化语言”?
  “……地方混杂着灌木和乔木,落叶的,不落叶的,浆果,核果,坚果,……”一方面在向读者描述大山里的风景,同时给人诗意盎然的感受。一种审美的快感!
  “……也许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荒废了的老头儿,头发荒了,眼神荒了,动作也十分荒了,牙齿外露,微笑,不停地咀嚼。……”排比、反复,印在读者心中的不仅仅是这些文绉绉的词语,更是一个鲜明的“老头儿”的印象。一个富有性格的人物。
  “……想怎么背就怎么背,横着,顶着,扛着,夹着,……”这是小说中人物的动作,也是心理,更重要的是,我们从中读到如诗如画的意境,让人抑制不住的审美向往。
  “……在她的眼中,纤夫们因短裤印迹印出来的黑白分明的屁股,毫无邪意,它与险山、陡水、荒河一起,倒是让人肃然起敬。”好一幅诗情画意的风俗画!民风纯朴,又诗意盎然。
  小说的语言还赋予人物个性化语言。刘南复的语言,看起来文绉绉的,透过文绉绉背后给人一种特殊时代特殊人物的真实写照。仿佛把人们带回不太遥远的那个年代。
  富有时代特色也是其中一大亮点:子弟(地富子弟)。在那个时代,“子弟”成为专有词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子弟”也是那一类人的特殊身份的标志,他们没有社会地位,不能与同龄人享有社会赋予的权利与义务,只能煎熬着与他们的父辈同样的生活。
  亦工亦农(时代特有的阶层,即像工人,做工人的活,又是农民身份)。七八十年代,“亦工亦农”成为农村人尤其是农村青年的一种不可多得的出路,要想成为“公家人”,不可以一步登天,那么“亦工亦农”便成为跳板,成为其中重要的一环。
  返销粮。在农村,丰收时把粮食卖给国家,每一地方都有自己的定额,尔后,国家又根据各个地方的需求,供应能够保证农民基本生活的口粮。于是便有了“返销粮”。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吃了他两根麻花,就被糖衣炮弹打中了。”当时最高指示语言摘录,也是时令青年的口头禅,其中“糖衣炮弹”一词来自“毛语录”。“文革”及其随后的一段时期,“毛语录”几乎成为人们语言借鉴模仿的一种时尚。
  村看村,户看户,群众看的是干部。再平常不过的村民口头语。即使当时社会风尚的写照,也是人们心态的实录。
  ……吴三桂尤其喜欢那个“枫”字,这个初中毕业的在供销社饮食店临时端盘子的姑娘,私下将自己对名字改成了吴枫。那个时代,中小学生自己改名是司空见惯,也是一种时尚,社会一大景观。
  三
  一般的来说,文学作品分类过程中,语言句式表达也是鉴别其类别归属的一种方式。诗歌的跳跃式,小说的生活化,散文则不拘一格,丰富多彩,有的浓墨重彩,有的清新飘逸,有的生动质朴,有的华丽妖娆。陈应松小说中散文笔法随处可见:“风声像哭,山和森林更深了,河水更远了,天气更寒了。”当半夜隐隐约约听到门外的野兽的呻吟声,那种害怕、惶惑、无助!
  排比句式通常在小说文本中极少出现,大多出现在散文文本,诗歌文本,也包括在戏剧文本里,而陈应松小说排比句式同样显示出艺术魅力。“现在,一屋的鱼腥草气,一屋的寡妇脸,一屋的呛人烟子,一屋的没魂的人。”看起来只是排比,细细品味,不仅仅是简单的排比!小说不是散文,小说的语言也与散文的语言应该有所区别。然而恰到好处的,在适当的地方渗入散文的语言,使得小说独具魅力。
   “可爱的女儿,聪明伶俐的女儿,紧守着自己的女儿,像一朵花一样的女儿。”细细品读,没有那种累赘的感觉,反则琅琅上口,具有诗情画意。
  “这个人是个什么人,这个人是块山里的石头,有鼻子有眼的石头,凶狠的石头,蛮不讲理的石头。”透过语言,折射出说话人的心理,那是一种及其复杂的,难以言说的心理。
  “林歌蜷缩在草窝里,怀念起汉口的那个家来,怀念父母,怀念阁楼兄弟姐妹挤在一堆的狗窝似的床,怀念电影院和高楼夹着的一些街道、小巷。”一系列的“怀念”构成一组蒙太奇。一幅一幅的画面在林歌眼前闪过,勾起他无限想象。
  “林歌拆开烟盒,抠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几口,夹着烟,孤独地向他的湖棚走去。”
  “人啊?兽啊?鬼魂啊?——狼?!”透过语言,可以窥视出人物的心理变化。比如在村长家没有讨回公道,没有能够让她与洪大顺结婚也没有划给她应该有的田地,并且得到的答复是,谁叫你胡球乱搞呢!端加荣反复问自己,我是胡球乱搞的人吗?她咬着牙“问大地,问雪野,问天上那厚厚的云层”。“行走在满山遍野厚雪覆盖的山道上,一不小心,脚踏虚了,滚下岩石,背篓压瘪了,脚也崴了。她还得继续上路,她不想哭了,只有愤恨。对村长,对前夫,对这个世界。”欧化语言的运用增强作品的厚度。文本问句的运用也颇独到,在乡政府办事员来到八里荒找端加荣“兴师问罪”,处理善后事情时,劈头盖脸的“你就是那个咬死狼的女人?”“哪个批准你在这儿乱挖的?”……一连串的用了十多个问句,让读者喘不过气来!刻画出办事人员的“理直气壮”“公事公办”“得理不饶人”的形象。从另一个侧面也反映出下层人的卑微与无奈。
  反复,起着强调的作用。陈应松小说的反复手法留给读者丰富的回味空间, “天空真是出奇的好,星星出奇的多,月亮出奇的亮,山也出奇的静。”可以续上“出奇”的句子。
  “有小翻的,有大翻的;有滚下几百米悬崖的,有被树挡住了的;有死了,有没死的;有伤了,有没伤的。”在此,不由得想起先生的“两株枣树”来。有意的重复反复,是为了强调,加深读者印象,有益于后面的叙述。
  透过散文句式可以窥见时代的脚步。“那些小车呢,先是吉普,后是切若基,还有拉达,再是桑塔纳,后来,沙漠王子也出现了,奔驰也出现了……”汽车,是社会进步时代发展的标志,汽车,也是时代的象征。一串小汽车的叙述,折射出时代前行的印迹。
  描写自然环境是陈应松小说凸现之处。“神农山区的山野好像渐渐地矮了。那不是矮了,是因为参天大树都被砍光了。”写环境背后给读者深深的回味,山,是矮了,为什么呢?“因为参天大树都被砍光了”!揭示出一个特殊年代留给社会留给后人的“宝贵遗产”!
  语言的反讽在文本不可小视。“看,这就是建设者的风采,这就是文化大革命的胜利果实。”与其说看到的是斑痕累累的神农架,不如说是“史无前例”的“丰功伟绩”!
  “爹和哥给他一床被子,一张床,五个碗,一口锅,还有一个吹火筒。”简洁叙事,难道仅仅是叙事简洁么?我们从中读出的有:一是贫穷,二是兄弟间的不公,三是语言的幽默。尤其是“还有一个吹火筒”,这种反讽效果凸现在读者视野。
  抒情的语言增强文本的厚度。诸如:“……他的举止依然有着豹子的尊严,多肉的掌子踏着地下时富有弹性和自信,……”看起来是在述说豹子,更是述说人类,述说人生,述说人性。
  “……在那只眼珠里,该映着多少美丽的愿望和仇恨!是的,她的仇恨是美丽的,只有正义的仇恨才美丽。”在与人类相处的时间里,给多少动物带来“灭顶之灾”!
  “春天开始从低山向高山浸润了,它将不可抗拒地感染世上万物,感染一切生灵,提醒它们,复苏和交配的季节到了。”季节的更迭,万物的生长与死亡,伟人的“只争朝夕”萦绕在耳边!
  野柿子一树一树的,真是像点燃的灯笼,给这残酷的季节增添着让人无比激动的暖意。
  他(猎人)这一辈子,嗜杀了无数的美丽的生灵,使山林变得单一,沉寂,安全。
  在它(猎枪)前面,多少勇猛不再勇猛,矫健不再矫健,欢笑变成了杀戮,春天变成了陷阱,阳光变成了黑暗,生命变成了怀念。
  ……像一头瞎驴那么乱撞着,我怪叫着,怒吼着,龇着牙齿,爬上树冠,我要冲向云海,我要跃过高山,我要跨过河谷,我要跳涧,我要撞崖,我要把世界踏平。一个又一个的晚上,一个又一个的白天,我在雨中,在雾里,不停地走着我无法使自己停下来。……
  俚语、歇后语给作品增添了轻松和谐的氛围,增强作品的可读性。诸如:
  你是太平洋的警察叔叔——管得宽。/板凳上睡觉――这辈子翻不了身。/挑砖的卖瓦的,互相一把的。/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莫非他们都是树托生,不肯挪动半步!/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瞎猫子碰到死老鼠。/锅里有煮的,裆里有杵的。/媒人是条狗,好吃两边走,媒人是头猪,这头哄了那边敷。/癞蛤蟆想吃母狗子肉(原自于那句癞蛤蟆想吃天鹅子肉)。
  此外,快节奏的叙事技巧也是不可忽视的特点。
  简洁明快的叙事:“他只好下床,喝了一瓢水,揣了一大把洋芋,背上王皋,开门就走。”聊聊数字,把一串动作有机组合起来。快节奏叙事,如“……两只手十个指头一个也不少,牙齿整齐、耐看,单眼皮,没有多少心思,劲很大。”“……自己种下的哪一颗苞谷变成了现在的酒汁儿,自己种下的,掰下的,搓下的,又蒸熟的,发酵的。”“……一圈人筷子碰筷子,吃得有人冒汗了,脱衣了,话多了,脸上的酒血也不自觉的走蹿起来了。”“老关(猎人)多疑,神经质,野蛮,狡诈,小聪明,大愚蠢……”“当年林歌发现,这个脚大屁股大脸盘大的女人,比他能喝多了,脸不变色心不跳。”“入殓、打钉、放鞭。这是叙述一位孤老头子去世时的故事。让读者目不暇接。”等等语言,很值得学者们研究。也是笔者下一篇论文所关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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